管窺天下

人民幣兌美元的持續貶值，以及部分學者建議收緊外匯政策的聲音強烈，加之監管收緊的消息盛傳，諸多因素耦合之下，促使市場換匯需求加速升溫。

據媒體報道，1月3日，香港離岸人民幣隔夜HIBOR上漲495點至17.8%，創逾三月以來新高。而人民幣中間價下調128點，人民幣兌美元中間價報價6.9498。有分析稱，昨日的市場波動源于近期外匯政策的收緊。

而就在前一日，筆者接連接到幾個電話，詢問換匯政策是不是收緊了？便利化額度是不是不便利了？現在是不是趕快換美元呢？這一切緣起于近日流傳的，境內個人購匯監管加強，不得用于境外買房和證券投資。

然而，果真如此嗎？

1月3日，外管局澄清稱，個人購匯政策沒有變化，此次改進個人外匯信息申報管理是對前期政策的落實進行更為細化、精確的管理。事實上，外匯管理部門對個人外匯申報信息進行管理，不涉及個人外匯管理政策調整，個人年度購匯便利化額度也沒有變化。對于便利化額度之外的經常項目購匯，憑有交易金額的真實性證明材料辦理，不存在任何障礙。

對個人外匯申報信息進行管理，主要是因中國國際收支個人購匯中存在一些漏洞，致使部分違規、欺詐、洗錢等行為時有發生。包括利用經常項目從事資本項目交易，如海外購房及投資等,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諸如地下錢莊等違法行為，擾亂了正常交易秩序，對遵守個人購匯規定的廣大居民造成了利益侵蝕。

在改進個人購匯事項申報統計后，外匯管理部門可據此加強事后核查，對相關違規違法行為加強管理和處置。其目的在于，通過加強購匯真實性審核、細化支出分類等手段，可提升中國國際收支統計質量。

當然，雖然信息審核對于經常項目購匯沒有大影響，但對于內地百姓海外購房和其他投資的資本項目用匯則似乎顯得影響不小。畢竟，“利用經常項目從事資本項目交易(比如海外購房和投資等)”，是這次外管局加強外匯管理，堵塞漏洞的目的之一。但正如外管局的澄清發言，個人海外購房并非新政，個人海外購房及投資屬于尚未開放的資本項目，“一直以來都不能做”。

但市場卻不這樣想。申報信息加強審查的微小政策變化，已經引起市場波動，香港離岸人民幣隔夜HIBOR上漲17.8%。基于越漲越買，越收緊越換匯的心理變化，這或許將促使換匯預期更加強烈。當然，這與當前中國外匯市場的大環境密不可分。

目前，美元持續升值導致人民幣加速貶值，1美元兌人民幣近合7元。在這種情況下，國內投資者配置海外資產、外匯資產的需求越來越大，外儲降至3萬億美元。雖然恐慌性換匯沒有出現，但放棄人民幣，轉投美元的預期卻非常強烈。同時，一些學者建議收緊外匯政策的聲音強烈，加之監管部門收緊的消息盛傳。諸多因素耦合之下，促使市場換匯需求加速升溫。某種程度上，是好心辦了壞事。

事實上，就中國外匯政策來說，實現匯率市場化定價，人民幣徹底可自由兌換，才是唯一出路。根據“蒙代爾不可能三角”原理，一個國家不能同時實現資本自由流動、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和匯率穩定性，三者之中只取其二。在資本項目尚未完全開放之下，我國選擇的自然是貨幣政策獨立和匯率穩定。此次美國進入加息通道，美元升值，人民幣兌美元雖在持續貶值，但幅度仍遠低于歐元、英鎊以及亞洲和新興市場國家其他貨幣，就是上述選擇的結果。

其實，中國有世界上所有國家中最多的外匯儲備，3萬億美元占全球外匯儲備總量11萬億美元的27.3%，比四分之一還多。無論從外儲總量，還是貨幣的堅挺程度觀察，中國都是最不懼怕外因沖擊的。在推進外匯體制市場化方向的改革上，中國應有其底氣與自信。

或許，俄羅斯外匯體制改革可對我們有所啟發。無論俄羅斯的政治體制如何，但其經濟體制卻是高度市場化的，一個觀察點是看其現代經濟的核心——金融的自由化程度。俄羅斯早在2006年7月就實現了盧布資本項目下的完全自由兌換，同時實現盧布自由浮動的匯率制度。當時，俄羅斯外匯儲備為3500億美元左右，相當于當時中國外匯儲備的五分之一。

這幾年，全球能源資源價格深度下滑，俄羅斯遭遇西方國家多重制裁，雖然盧布深度下跌，但俄羅斯始終未改外匯政策，由市場自由出清。在這樣的情況下，盧布匯率已經穩定在1美元兌60盧布左右。這是自由市場無形之手的魅力，也是市場機制的強大修復能力使然。

正如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原委員余永定在2016年12月25日的講座中的表態，中國有大量的貿易順差，世界第二高的經濟增長速度，世界上最多的外匯儲備，以及強有力的政府，為什么害怕匯率浮動呢？

□余豐慧（財經評論人）